10月29日,深秋的塞北天高水阔,站在桑干河(朔州市段)岸边,浪花声顺着风传过来。这熟悉的声音,在老一辈朔州人的记忆里,消失了多年。上世纪末,桑干河河道逐年萎缩,河底裂着口子,风在干沟里穿过,听不见水拍河岸的声响。

从山地泉眼到境内平川,从穿城支流到出市边界,十年来,朔州市坚持系统观念、全域治理,浚河、控污、固堤、绿岸、增水、兴业,把过去碎片化的治水行动拧成协同合力,让消失多年的浪花声又顺着135.5公里的河道,一路向东响了起来。

系统施治累计整治河道121.9公里

家住清水湾小区的麻英斗,闲来总爱到恢河边钓鱼。“以前这河水发暗、味也大,没人愿意到河边。现在水清了,鱼也多了,在河边坐一坐,那就是享受。”

变化从截污治污开始。朔州市115个入河排污口全部建档立账,常态化管控;推进重点行业废水零排放,矿井水深度处理后循环回用;40个畜禽粪污资源化利用项目落地,2025年该市畜禽粪污综合利用率提升到91.8%。

10月24日,城发生活污水处理厂扩容提质工程工地,钢筋班组正进行生物池基础钢筋绑扎。朔州城发生活污水处理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刘国玉与施工方负责人宋熙蹲在刚浇筑好的混凝土边上,反复敲定今后一段时间低温施工方案。这个项目投用后,朔城区30万人的生活污水将全部经过深度净化,尾水达标后再排入河道,从源头上掐断污水入河的口子。同时,“一河一档”“一河一策”差异化治理模式顺着不同河段铺开,右玉丁家窑段试点“鱼塘—稻田—湿地”三级循环,农业用水绕着湿地净化后再入河;怀仁段用本地火山岩搭配芦苇根系,构建原位净化系统,让污水在流动中自然降解。

水是河的血脉。朔州市抓住永定河综合治理的机遇,引入永定河流域投资有限公司开展市场化合作,累计实施17个治理项目、总投资23.65亿元。通过万家寨引黄北干线工程,累计向桑干河补水12.57亿立方米。同步开展地下水超采治理,“十四五”以来累计压减地下水2796.45万立方米,划定神头泉重点保护区,让神头泉出流量从每秒3.12立方米回升到3.6立方米。

岸线也跟着修整一新。朔州市累计整治河道121.9公里,新建堤防57公里,专项清理乱占、乱采、乱堆、乱建问题;推进生态清洁小流域水土保持综合治理模式应用,实施源头水源保护区、重要饮用水水源地及水蚀风蚀交错区预防保护;对采煤沉陷区、历史遗留废弃矿山,按照“谁开采、谁治理”原则推进修复,目前有主废弃矿山修复治理率达90%,无主矿山治理进度达71%,裸露的山体重新披上绿装。

水活了,浪花就回来了。如今桑干河(朔州市段)国考断面水质稳定达到Ⅲ类及以上,生态流量达标率提升到83%,岸滩植被覆盖率从9.7%涨到33.2%,2024年获评生态环境部“美丽河湖”优秀案例。10月的太平窑水库大天鹅低头觅食,成群鸿雁从低空掠过,浪花声里都是生机。

协同护河实现85条市域河流管护全覆盖

河湖治理,一时在攻坚,长久在坚守。一条河的长治久清,离不开一座城的全民守护。

朔州市织密四级河湖长责任体系,构建市级统筹、县乡联动、村级落地的全域管护格局,千余名河长扎根水岸、履职尽责,让每一段河道都有人管、有人护、有人守,实现85条市域河流管护全覆盖。

10月28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阴县岱岳镇麻疃村的王育保就走出家门,沿着村南的桑干河步道慢慢前进。他仔细排查堤岸隐患、清理水面岸边垃圾,碰到早起锻炼的乡亲,便下来聊两句,顺便提醒别往河里丢垃圾。王育保是麻疃村今年刚上任的党支部书记,也是这节不到一公里河段的村级河长。“这段河以前啥样,我最清楚。现在变得像画一样,我可得上心管好了。”王育保说,以前这里就是条荒沟,垃圾没人清,水也浑得发臭,大家躲都来不及。现在国家湿地公园建到了家门口,每天不出来走两圈,心里都不踏实。

为守住来之不易的治理成果,朔州市发布《长城·桑干河环境生态文化司法保护令》,以刚性法治力量为一河清水、一城生态保驾护航。创新推行“一月一主题、一月一调度、一月一推进”工作机制,直面河道管护难题、现场破解治理堵点。自然资源部门保障治理项目用地、划定岸线保护范围,生态环境部门严格水质监管、规范排污口管理,城管部门负责污水处理、垃圾处置、雨污管网改造,各部门协同发力、同向攻坚,构建起全域共治的护河格局。同时,推动右玉县与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建立跨省跨区域防汛联防机制,明确信息共享、协同调度、联合抢险等工作流程,让上下游工作从各自为战变为协同作战,筑牢省界流域安全防线。

晨光慢慢漫过河面,把波纹染成了淡金色。晨练的老人渐渐多了,跑步的年轻人擦着王育保的身边过去,笑着道声早。河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浪花声悠悠不息,这就是王育保每次巡河时,最踏实的时光。

数智赋能为河湖管护装上了“智慧脑”

流水不息,管护不止。守河的方式,也跟着时代悄然转变。告别往日只凭脚步丈量河道、肉眼排查隐患的传统模式,朔州市把数字技术融进河湖管护,给桑干河主要支流七里河装上了“顺风耳”和“千里眼”,织起一张空天地联动的智慧管护网。

10月27日,七里河智慧河湖管控中心内,大屏静静铺开,一河流水的万千细节,都汇聚于此。作为水利部幸福河湖建设先行试点,七里河全域布设了智能感知设备,全天候不间断采集水位、流速等各项指标,画面实时回传平台,相关数据如出现异常情况一目了然。同时,工作人员还可以通过平台实时观察河道,如有非法倾倒垃圾、非法排污等破坏生态环境等行为,会及时赶赴现场进行制止。“我们发现回传信息存在已发生的问题,就确认问题性质,下发督办限时处置、按时办结。”管控中心负责人表示。

下一步,朔州市将推进29座中小型水库雨情、坝体安全自动化测报升级,灌区水利设施数字化管控。依托数字孪生永定河工程,太平窑水库水文预报、全域引黄补水调度实现仿真化、精准化运行等智慧水利建设将统一纳入七里河智慧管护系统,实现全市水利工程智慧监管“一张网”,让流域水资源调配更加科学高效。

“嗡嗡嗡。”无人机定时从机巢起飞,按航线向七里河飞去。可见光镜头拍水面上的漂浮物,热红外镜头找藏在树丛里的隐蔽堆砌物,那些人走不到的偏僻岸段,无人机转一圈就全拍到了。巡飞的影像存在平台上,和上个月的画面对比,哪里有变化,一眼就能看出来。

从“人工巡河”到“数据管河”,从粗放排查到精准治理,科技为河湖管护装上了“智慧脑”。七里河成熟的智慧管护模式,逐步向桑干河干流及全域支流推广复制。数字化、立体化、全天候的管护体系,让七里河两岸植被覆盖率超过90%,凤头鸊鷉、赤麻鸭常年在此栖息。

水润民生村民稳稳吃上“生态饭”

10月16日,朔城区神头镇下西关村的千亩稻田里,收割机在金黄的稻浪里来回穿梭,稻谷顺着传送带倾泻而下,空气里都是新米的甜香。谁能想到,这里曾经是白花花的盐碱地?

“靠神头泉的水浇地,种上耐盐碱的稻花香,土壤条件改善了,稻子亩产也有1000斤左右。”种植基地负责人石云宝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把饱满的稻穗,“稻田里还套养了河蟹,螃蟹在田里松土除虫,粪便肥田,少施了化肥,一水两用。今年光河蟹就多挣了几十万,真正是一地双收。”

桑干河的浪花声一路向东,流着流着就养出了两岸的好日子。

“秋波红蓼水,夕照青芜岸”。近日的东榆林水库滩涂野生红蓼迎来盛花期,成为摄影爱好者的新宠。镜头中,串串红色花穗随风摇曳,泛起层层绯红浪潮,时而飞鸟掠水低飞、翩跹起舞,构成一幅动静相宜的塞上秋景图。

水美人聚。朔州市深挖生态文旅价值,完善滨河步道、观光景观、亲水设施,串联山水风光、乡村景致,打造生态文旅廊道。山阴桑干河国家湿地公园,8个蓄水塘坝串起4000亩水面,每年有五六万只候鸟在此停歇,引得无数游客赏鸟打卡;东神头村顺着泉群增加了观光桥、画舫船,把分散的景点串成了线。村集体靠旅游一年增收20多万元,村民稳稳吃上“生态饭”。

生态价值持续释放,绿色红利不断叠加。右玉县小南山流域完成全省首单水土保持碳汇交易,实现生态产品价值转化零的突破,让无形的生态涵养,变成有形的经济收益,为区域绿色发展蹚出新路。

风从桑干河面上吹来,裹着稻花的香、红蓼的甜,还有远处天鹅振翅的扑棱声,不断讲述着一段河与一座城双向奔赴的动人故事。这条奔流不息的河,正带着塞北大地的生机,不停,不歇,向前,再向前。(张丽媛)